top of page
  • Writer's pictureNemo Wang

从《女人之屋》到女性“聚落”

今年是《女人之屋》50周年。

是给过我无限灵感与动力的作品。

这篇文章会以主导人之一Judy Chicago作启介绍《女人之屋》整体,尽可能多地陈列其所包含的细节(但显然,并不能完全涵纳,且多有主观色彩),并聊聊标题所提到的“聚落”。

Judy Chicago, 1939- (age 83 now)


The Dinner Party, Judy Chicago, 1979, New York


Installation designed by Judy Chicago for Dior Haute Couture ss2020.


Judy Chicago,聊到女性主义艺术不得不提的人物,对美国乃至全球女性主义艺术产生了重大影响的艺术家。她身上有着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女性主义浪潮中那些被时代记住的女性相似的特征:勇敢、一往无前、革新、坚韧……

她的代表作《晚宴》,为历史与神话中的39名女性预留晚宴之位,每块绣着名字与其贡献相关符号的桌旗上,放着餐巾、餐具、高脚杯和印着蝴蝶般女性生殖器图案的陶瓷盘子。

她仍然是这个时代最活跃的女性艺术家之一,2020年,81岁高龄的她被Dior邀请设计了春夏大秀的现场装置。2022年,83岁的她带着她的作品参加了多伦多双年展。


1972年,Judy Chicago在加州艺术学院任教, 并担任女性艺术项目的导师。她和学院的另一位艺术家Miriam Schapiro一起策划了《女人之屋》项目。

整个项目的参与者包括近30名女性艺术家(大部分是女性艺术项目的学生,也有一些在地女性艺术家),一些资料会将《女人之屋》定义为一次艺术展,但事实上,《女人之屋》更倾向于一个大型装置艺术与行为艺术的结合品。所有参与者们共同完成了这个作品,而非个体作品的集合展出。

为了完成《女人之屋》,项目的学生们在洛杉矶找到了一座有着17个房间的老房子,在征得使用权后,她们翻新、重新粉刷、填装了这座房子,在这种屋子里从不同角度诠释女性的性别角色在“房屋”“家庭”这一概念下的发生与作用。

三十位女性完成了这项作品,她们中有人将这个过程称为人生中最快乐也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开展第一天,《女人之屋》只允许女性参观者进入,后续开放给所有观众,并在美国引起全国范围内的热潮。

对外展出的《女人之屋》在多个房间中分散着装置及行为艺术作品。还原《女人之屋》的全貌因琐碎而困难,(甚至其官方网站域名还过期了),但我仍然试图尽可能全面地在这个二维平面去描摹这个四维作品。


Womanhouse, 1972, Los Angeles


Judy Chicago & Miriam Schapiro


基本信息

Womanhouse,《女人之屋》

1972年1月30日-2月28日


房间/装置/静态作品



房间/行为艺术




 

1971年,女性艺术项目的学生在为《女人之屋》清理打扫屋子。


由Judy Chicago于1978年为作品《晚宴》创办的组织Through The Flower正在进行《女人之屋》50周年的特别企划,邀请2022年此刻活跃的各性别光谱的艺术家共同完成新版本的《女人之屋》搭建,仍然聚焦性别议题,仍然以一个“家”为作品的大框架。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版本由Womanhouse更名为Wo/Manhouse,意包括更多性别定义的人群。


同样为《女人之屋》50周年,位于洛杉矶的画廊ANAT EBGI正在作回顾展,主要内容为1972年《女人之屋》的影像资料及部分作品复刻。


 

最后要讨论的是女性“聚落”。

“聚落”这个词并不准确,且以下文字有“暴论”存在。


1972年版《女人之屋》的发生颇有一些被“逼上梁山”的意味,彼时加州艺术学院的新校区还未完工,女性艺术项目不得不在校外授课。Judy Chicago和Miriam Schapiro由而产生了找一处房子为女性艺术项目提供实践场域的想法。

以此为契机,项目中的学生不得不共同参与到这个巨大的装置项目中,她们在实践的过程中被训练成为艺术家,也在实践中体会到当代艺术家们难以回避的体力活:拆除家具、刷墙、拼装家具、清扫……(讨论《女人之屋》的女性视角时,她们在前期所承担的重体力劳动也不应被忽视。)

这些年轻的艺术家共同完成了20世纪最大型的装置艺术。无论这个作品在艺术史中留下怎样的痕迹,作品对她们人生的影响却是完全不同的,在Leah's Room中扮演Lea的Lecocq因在简历中提及其在《女人之屋》的贡献而吓退雇主,设计Nightmare Room的Schiff却在纽约面临着无人关心《女人之屋》的窘境,而同样参与设计Leah's Room并在Three Women中参与表演的Youdelman将在今年Through The Flower的《Wo/Manhouse 2022》中与Judy Chicago共同担任顾问一职。


即使将《女人之屋》拆分成房间聊每一个艺术家的个体作用,也不能否认,《女人之屋》的杰出之处,在于所有可被拆分的局部被集中呈现在一个房屋之中,在以“宅屋”为框架的大背景下被呈现,“房屋”的概念限定了性别角色所发展的环境,也合理化了整个装置艺术的整合。

房间的设计使每个艺术家保留了自己的独立个性与想法,而《女人之屋》将她们个体的单薄表达叠加,女性在房屋中的角色被反复提及又相互佐证:女儿、新娘、夫人、妻子……如果以讨人厌的词语来形容,甚至可以称之为“集体的力量”。

但需要警惕的是,在古往今来的艺术创作中,“集体的力量”都是一个敏感的名词。即使是借助工作室中数十位助手完成的艺术作品、聘用成百上千名工人搭建的大型装置,大多数时候,仍然只有个位数的艺术家为作品承担署名,并为作品负责,以证明作品是个别个体的创作。三人及以下的艺术家合作可能是常见的,但更多人的共同创作则并不多见。

也许后现代语境下“集体创作”逐渐成为一种倾向(电影史可能是更直观的印证),但可供我们讨论的作品仍然罕见,毕竟,“创作”的门槛可以很低,但“艺术”或许仍然保有着其(也在瓦解中的)筛选性。艺术家们不愿交付其作者身份,并在作品被交付于观众前保持着其独占式的从属关系。

集体性的艺术不是从未发生过,在行为艺术中稍多见一些,其意味着艺术家们将自己身上的某一身份标签交付出来,而这一标签在共同创作中被放大。例如《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东村艺术家”以此落名。


《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东村艺术家(王世华 马忠仁 高炀 苍鑫 左小祖咒 张洹 马六明 段英梅 张彬彬 朱冥 孔布(策划)摄影师: 吕楠)


Guerrilla Girls,常年以猿人面具露面的女性匿名艺术家团体。


Do Women Have To Be Naked To Get Into The Met. Museum?, 1989, Guerrila Girls.


集体性创作在补足个体创作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作品内容的叠加,更直观的作用是影响力的叠加与放大。

发生在当代艺术史中最为出名的艺术家团体之一Guerrila Girls,以“游击战”的形式将女性艺术家作为团体行动的意志表现在艺术作品中,并以团体名称为其署名,成为艺术家抛弃其复杂、多元、综合的个体属性后,侧重表现其单一、固定、标签性共同特征的创作实践。

性别的确成为谈论身份政治及以身份政治为主导的艺术创作时的重要标签之一。以女性艺术家为代表的“群体性创作”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女性在长期被男性占领的艺术史中的发声。

《女人之屋》中,在艺术界尚未为这些年轻艺术家留够空间时,以艺术家集合体的形式活动,使她们作品的影响力被最大化。与之类似的还有由剑桥大学建筑学生构成的组织Assemble,在个体难以被看见的创作初期以团体的形式进行活动,以达成在艺术创作上的共同目标。


在我使用“聚落”这一词时,我的确没有使用其本意(坦白讲,我就是把collective翻译成“聚落”了,一般都翻译成“集体”才对),我并没有强加其“共同生活”的地理特性,即使“女性艺术项目”这样的学校项目为实现“共同生活”提供了一定性质的便利(较强的工作压力甚至逼迫这些女性艺术家三个月的时间里必须朝夕相处),而更想表达长时间共同创作某一艺术作品的过程。

艺术家聚落(艺术集体,artist collective)并不是一个新鲜的名词,艺术家们为某一共同目标,共同分享一定生活及创作开支,甚至是共同创作特定作品,是不少艺术家在其早期艺术生涯中不得不经历的过程。

有趣的话题是,当身份政治日益成为当代艺术中日渐流行的主题,我们是不是可以期待以某一身份标签为共同点的“艺术家聚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甚至更多在某一身份标签下的艺术家们的集体性创作?但这种集体性创作也可能会让作品滑入令批评家们皱眉的深渊——当代艺术正在瓦解“艺术”的概念。


可以确信的是,《女人之屋》50周年的今天,当代女性仍然在其不同房间穿梭来回。我们仍然在《女人之屋》的房间中感受到女性的挣扎、痛苦、彷徨、脆弱,甚至愤怒。

其所传达的女性艺术家们作为女性个体又作为“女人们”的声量,在经历了重体力劳动的修缮、维护、和房屋装修后,成为极具力量的艺术共同体表现。

Chicago和Schapiro在要求学生们在集体项目中奉献力量时,似乎认为舍弃自我为更大目标服务是可以理解的,这种本身来源于一定权力结构的合作关系在任何当代艺术的创作中,都难以再次被复制。

而当女性艺术家们奋力摆脱父权对艺术界的渗透时,学校、教师作为一种新的权力结构,相似地影响着这些女性艺术家的创作。

适当的权力让渡与个体表达的牺牲在集体性创作是一种必然,而其是否合理也许取决于参与艺术家对“共同目的”的认可程度。但无论这种认可程度到何种地步,集体性创作本身蕴含着比可供分析的作品结果更为复杂的内部张力。

毕竟,《女人之屋》之后,我们也再未经历类似的作品。

(关于《女人之屋》这一女性艺术家“聚落”的权力分析,Lauren Elkin(2018)有过一篇艺术评论,下次翻译。)


参考资料


Balducci, Temma. "Revisiting ‘Womanhouse’: Welcome to the (deconstructed) “Dollhouse”." Woman's Art Journal 27, no. 2 (2006): 17–23.

Harper, Paula, The First Feminist Art Program: A View from the 1980s, Signs, vol. 10, no. 4 (1985): 762–781.

Wikipedia. "Artist Collectiv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rtist_collective.

Through The Flower. "Wo/Manhouse 2022." https://www.womanhouse2022.com/.

The Art Newspaper. "Womanhouse—the original matrix for feminist art—turns 50." https://www.theartnewspaper.com/2022/02/17/womanhouse-feminist-art-turns-50.

ANAT EBGI. "Womanhouse 1972/2022." https://anatebgi.com/cpt_exhibitions/womanhouse/.



撰文、编辑、排版

Nemo

祝我早日从编辑和排版中摆脱出来

206 views0 comments

Recent Posts

See All

我为什么绝不生小孩

“我绝不生小孩。” 高中时我出于畏惧如此宣称,而这宣言又被几年高校生活根深蒂固地扎进我的脑子——这就是一个决定了,在我二十余岁的年纪里,是我对人生的一个决定。 就像出国读研究生,和什么人谈恋爱,做什么工作,这是我所以为能控制的选择。而我不是一个会对过去所做的选择后悔的人,即使有些选择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 但我仍然害怕,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说,“你会后悔的。” 所以我才试图去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告诉别

Comments


bottom of page